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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和浩特——从召城到商城驼城

 发表日期:2017年6月14日  共浏览1127 次   出处:呼和浩特日报     【编辑录入:bfly

 
     
 

 
 

     呼和浩特历史上经历了明朝末年、康熙年间、雍正年间三次建庙高潮,成为藏传佛教在蒙古高原上无可争议的中心。

    一直到1900年统计,整个蒙古高原有1260座召庙,其中呼和浩特就占有87座,可以说是一座地地道道的召城。稳定繁荣的蒙古高原为茶叶之路的开辟和畅通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当茶叶之路开通之后,宗教的网络与商业的网络就迅速地重叠了。或者说商业的网络是在藏传佛教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商人巧妙地利用了召庙的权威和影响,在草原上顺利开展业务。召庙的影响到达哪里,商业的触角就伸到哪里。

    召庙拥有大量的土地牲畜和其他财产。比如庆缘寺在土默特有6万亩土地,寺庙周围有200亩好地,长寿寺有630多亩,法喜寺有牧场2000多亩、耕地33300亩。席力图召在归化城内拥有两千余间房屋,乌素图召在归化城里有出租商用房屋36处581间;庆缘寺在小南街有铺面房50余间;长寿寺在小北街、大西街、大召前等地有铺面房15处231间;法喜寺在吕祖庙街、小西街、大东街等地有21处318间房屋。大批内地商人涌进归化城,商业日益繁荣,商业用房需求量极大,于是召庙就把土地和房屋出租给商人。据有关史料记载,归化地皮月租金高达2000“当十钱”,有的召庙还有众多牲畜。大召在归化城内有817间房屋。数以千计的房屋做什么了?全都做了买卖人的店铺!就是说召庙也是商人的东家。

    大召广场就是最大的露天市场。每当夜幕降临时分,就会有两个小喇嘛从大召的东仓小门走出来,抬着一个箩筐,走到正在收拾摊子的买卖人跟前,双手合十道:“掌柜的发财!”买卖人就回答:“师傅辛苦!”说完朝箩筐里丢几个铜子儿。随便你丢几个都行。出家人不爱财,多少也行。约定俗成,这就是大召的地皮费。商人生意做的好给召庙的租金就多,买卖不好召庙收入就少,所以召庙盼着生意人买卖兴隆。

    1727年对呼和浩特和整个蒙古草原都是一个不寻常的年份,这一年发生了三件大事:一是慈灯寺落成,也就是我们熟知的五塔寺;更为重要的是《中俄恰克图条约》签定。茶叶之路正式全面地开通,繁荣稳定的草原迎来了中俄贸易的大发展。随之俄罗斯一方在自己的边界一侧建起了口岸城市恰克图城,之后中国商人在恰克图对面三里地的草地上建起了买卖城。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陆路口岸。

    这一年绥远城建成。绥远城是一座军事城堡,在将军衙署对面的照壁书写着四个大字“朔漠屏藩”,明确地标志着这座城市的使命。同时也是为了保卫刚刚开通的从俄罗斯口岸城市恰克图到呼和浩特的国际商道,也就是著名的茶叶之路。

    呼和浩特作为一座重要的商城,它所面对的广阔市场是整个蒙古高原,是广袤的西伯利亚,是遥远的欧洲;俄罗斯商人是它最重要的贸易伙伴。1725年叶卡捷琳娜女皇亲自为从事对华贸易的俄罗斯商人划分了商业组织和经营范围。划定六大对华贸易商帮,其中莫斯科商帮以向中国出口海象皮、海獭皮为主;土拉帮以经营羊皮、猞猁皮和小五金为主;阿尔扎马斯科·伏罗格达帮以经营狐皮为主;托马斯克帮和伊尔库英克帮以经营皮革、貂皮、狐皮和毛外套为主;喀山帮以经营皮革制品为主。

    呼和浩特作为茶叶之路上承南接北的商业重镇迅速发育、成熟。商业行社、行政机构纷纷出现。呼和浩特的商会在清代早期被称作“乡耆会馆”,有相当权威,各个商业行社的“公议条规”都要经“乡耆会馆”审定,甚至有些民间官司诉讼事件官府也会交给“乡耆会馆”处理。最早有十二行,是土默特左翼都统从北京带回来的,可能是仿照北京的十二行。个社头目称“总领”,十二总领推举“乡耆”,设在归化城南门外三贤庙。

    随着社会的进步商业的发展,行社越来越多,分工也越来越细。十二行增至十五行,有出现“外九社”和票庄、借庄、茶庄、苏庄、府庄、京羊庄、羊马店、驼庄等等。

    十五行社:衡义社——经营细毛狐、狼皮;荣丰社——小羊羔皮;威镇社——老羊皮;毡毯社——制作和经营毡毯;集义社——鞋靴;马店社——马庄;福虎社——磨面业;青龙社——碾米;聚锦社——粮店、布庄和纸张业;醇厚社——京货、估衣;集锦社——外藩;当行——典当;仙翁社——戏园子、饭馆;聚仙社——茶馆;宝丰社——银钱行业。

    十五行社难以包容的行业还有:三十家下行社。崇文社——教书匠,纸房社——纸行,公义社——纸匠,六合社——磨面,协意社——买卖字号伙夫组成,诚敬社——店铺伙夫,成衣社——裁缝,福庆社——骆驼行,兴隆社——羊马行,东义合——羊皮匠,西公义社——皮货行,义合社——靴匠,福隆社——京羊庄,新疆社——专走西营的行社,骡店社——开骡店的,鲁班社——泥瓦匠木匠石匠,净发社——剃头匠,金炉社——铜铁匠,吴真社——画匠,山货社——盆碗笤帚,杂营行——木器,银行——银匠,染行、腊行、铁行、药行……

    据《归化城厅志》载,“归化城市厘森列,梵宇如林,商贾踵事增华,有名之社一百二十。”

    为商业提供各类手工业加工产品的作坊行业,亦建立有专业社团行帮组织。如在归化城此类行帮组织称之为:七大社、八小社、九外社之分门别类,加入同业行帮组织作坊、商号约有500余家之多。以杂货、皮毛、米面、金融、运输、旅店、饮食典当各自建立行帮社团者,其中名为七大社:有宝丰社钱业23家;当行社:典当业12家;醇厚社:杂货业80余家;聚锦社:粮食经营业30余家;青龙社:粮食碾磨房30余家等。乾隆46年,为费扬古生祠献匾额:“德被商民”署名的有:杂货行乡总:信义店、义盛永、永盛锦、义和号、成锦号、晋会通,即是这一商帮的首要商号。八小社谓:集义社靴业20余家;毡毯社毡房业10余家;威镇社革皮加工业30余家;生皮社牛马羊皮毛坊10余家;兴隆社驮马店业20余家;羊店社牛羊店业6家;献翁社饭馆10余家;聚仙社茶馆10余家。所谓“九外社”是指一些流动性较大的商贩,他们经营种类也无固定范围,此类商贩在归化城约200余家,多为商行的附属小业主,经营活动往往依附于七大社、八小社进行。

    清代中期归化城约有各类商号1200余家,而加入行帮社团者“不及500家”。可见不属行帮组织约束的商贾还为多数。但是,凡“在社者始领牌照,有交纳商捐义务,受商会之保护,商捐分四等,缴纳每等,又分天地玄黄四级,多者月捐三两许,少者年捐市钱数钱文”。即所谓360行,行行各有帮会组织。

    繁华的扎达海河经济圈,“南迎府里客,北接外藩财”,日进斗银。

    扎达海河,由大青山发源,出山口经归化城北而西绕城而过。河内水量充沛,河面宽阔,正应了蒙语扎达海之意——宽阔的河。扎达海河两岸是归化重要的商业闹市区。河两岸非常的繁荣。河东,钱庄、票号、戏园、妓院馆,还有当铺、清真酒楼、烧麦馆;包子铺、焙子铺更是一家挨一家。河西是道台衙门、毛毡作,羊桥驼桥,不但商业繁荣还是各种宗教活动区域,河西的太平街布满了出售旅蒙、新疆和走俄罗斯物品的商店。钉鞋摊子更沿街排开,多得数也数不清。

    距离归绥道台衙门、而府衙门、土默特衙门不过一箭之地。

    民谚这样唱道:“从南京到北京,红火不过归化城。”做为一座商业城市,发达的商业、交通运输业、饮食业刺激下娱乐业迅速崛起。

    我们可以算算,归化城正式的行社120多家,再加上没有到官府登记的行社以及妓女、赌徒的行社,至少有130多家,就算是每个行社只唱一台,一年下来全城就有一百多场,每场戏一般都是连唱三天。就是说每天都在演出。而事实上除了特别小的行社一般情况下社戏都是要唱三天的。这样算下来在归化城差不多是一年四季每天都有戏好看。

    我们说的还只是城里,在城市的近郊,这些村子与内地的农村有着不同的特点,它们不是单一的农业的村庄,经济与城市保持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它们有的是羊马群的存放地,有的是商家驼队的驻牧地,有的更是直接的粮油酒的加工作坊。

    所有的庙宇旁边无一例外地都建起了戏台,野戏台子戏;呼和浩特地区在清代时候气候要比现在低得多,每年一过农历的霜降,气温骤降再加上西北风一吹,室外冷得很,到了晚上更是冻得人站也站不住。从进入隆冬,却正是归化的野戏唱得最红火的时候。

    这时候归化城的大大小小的商号的驼队全都陆陆续续从外路回来了。满载粮食、皮毛、药材和各种其他货物的驼队进入归化城。这些驼队从喀尔喀(外蒙古)的科布多、乌里雅苏台、库伦(乌兰巴托),以及新疆的古城、奇台、伊犁和俄罗斯归来。也有从恰克图回来的商队。正是归化城进入商业繁荣的黄金季节。驼走羊奔马嘶牛哞,畜群荡起的尘土遮天蔽日,数以十万计的驼铃声彻夜不息。四方货物交汇,八方商客云集;人要吃住,驼要站聚;百货交流,万银流通,于是归化城就变成了不夜城。

    这时候城里的各大小戏园、饭馆到处都是人满为患。归化城单单旅蒙商号就有千余家,再加上数以万计的没有正式名堂的小商户,还有数万驼夫,大家都要喝酒吃饭。那些上等饭馆,小班馆子、大戏馆子、葫芦馆子,早在几天前就被人订了出去。于是那些设在街头巷尾、寺庙城头的野台子戏就红火起来 。

    先说戏园和大小饭馆。大观园能容八百人同时就餐,边吃饭边看戏。

    呼和浩特当年是个非常讲究吃喝娱乐的地方,单是厨师和跑堂的就有独属的四个行社:饭馆掌勺的“定福社”、商号做饭的“协意社”、店家做饭的“诚敬社”和烧麦匠与各饭馆堂倌们的“合义社”。

    戏园子不够用就搭野台子。归化的野戏台不同别处,别的地方是搭在宽敞的地方,归化的野戏台是搭在热闹的街口。戏台特别高大,要底下能够通得过马车才行。为的是不影响交通。

    这种娱乐的风气都使官府衙受到影响,每年道台衙门、二府衙门、土默特衙以及绥远城的将军衙署也都要出钱请戏班子唱戏。官府请戏班子唱戏称作“唱官戏”。所谓官戏其实是唱给老百姓看的,做官的没几个人 ,为的是显示与民同乐的官风。

    需要强调的是归化城不是一般的商业城市,而是我国北方最重要并兼有外贸口岸性质的商城。在大清海棠叶的版图上,归化城不是一座边城而是正处在版图中心位置的城市,归化城所处的呼和浩特平原,北靠大青山面朝黄河,是一个极好的所在。如果说黄河是游弋在亚洲大地上的一条巨龙的话,那么归化城就是跨在龙背上的骑士。打开地 图就可看出,归化城地理位置恰好在黄河上游和下游交界处,这里历来就是“八方通衢之地 ”,往南沿黄河乘船顺流而下一日之内便可进入山西、陕西,并有旱路可以直通中原重镇汉口,事实上归化至汉口的驼道车马驼队日夜不息;往北有驼道直通库伦(今蒙古国乌兰巴托)和俄罗斯的伊尔库次克,向东向西更有大道通往北京和新疆。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四通八达的驼道是作为清代我国北方最重要商业城市归化城(今呼和浩特)的一个骄傲,彼时以归化城为中心向北面有驼道通往大库伦(今乌兰巴托)、恰克图(俄罗斯边境城市),向南面到汉口,东面至京津,西往奇台(新疆乌鲁木齐东城市),承载着庞大的物流。驼城美誉实在不是虚名。“那时候归化城专营驼运业的字号众多:像万盛泰、昌盛源、义和荣、元盛昌、兴盛茂……等等数十家。这些字号拥有的骆驼多则千余峰,少的也有数百峰。同时还有数十家字号联合成立的驼业运输行社和公会。这些驼运业界的行社和公会总共拥有的骆驼总数加起来在二十万峰左右,其中十四万峰常年在外路奔走。所谓外路是指归化城通往喀尔喀(今蒙古国)、俄罗斯的商路。另外的四五万峰骆驼则是专门走西路的,也就是在从归化城和新疆之间往来的。他们中间的许多驼户掌柜都是新疆人……”

    就像今日之物流行一样,驼运在茶叶之路上是一个新兴的行业也是一个朝阳的行业,当然也是一个赚钱的行业。北方最大的外贸商号大盛魁起家和发展,在很大程度上是依赖于驼运业。大盛魁就养活着将近两万峰骆驼,全都是耐力好脾气温和的健驼。

    元盛德是清代归化城最有名的驼商之一,它与大盛魁、天义德三家号称归化三大号,都是最有实力的公司之一。而考究这家公司的成长史就会发现,它的东家原来只是一家养驼户的掌柜,只是因为元盛德商号欠下了他的巨额运资无力偿还,最后把字号兑给了他。可以想象那时候在漫漫驼道上货运在货值上所占的比例是很大的!因而驼商的势力和地位无疑也是非常了的。

    我们知道归化城作为一座著名的商城和驼城,最多的时候它拥有的骆驼数量多达二十万峰!这个庞大的数字意味着庞大的运力,同时也意味着这数额巨大的运费收入。从归化到恰克图,以一峰骆驼驮载三百六十斤计算,每峰驼的运费是十二两白银(清乾隆时运价),如果一家驼户出动一百峰骆驼走一趟可得白银一千二百两。这个数字差不多就是当时绥远将军一年的俸银。绥远将军什么身份?乃封疆大吏,正一品的级别!相当于现在的正部级高官。

    不要说你是一个大驼商,就算是一个普通的驼夫,走一趟恰克图脚钱可得二十两银子。在清代二十两银子能买三十只羊,能买六匹马或骆驼。那么第二年再走驼道的时候就不再是单纯的驼夫了,别人就得以掌柜子称呼你了。因为你已经有了若干峰骆驼投进驼运。在驼道上即便是做驼夫发财的机会也多速度也快。彼时归化城的驼运行还有不成文的规矩,驼夫可以在为主家工作的同时自己也可以拉一峰骆驼做些许小生意,此为捎驼。一般一个有心计的驼夫,经过三年的驼道跋涉就可以成为一个有将近百十峰骆驼的掌柜。只要你不是特别的倒霉,比如遭遇盗匪抢劫,严重的自然灾害比如黑沙暴等等不可抗拒的灾害,就不会空手而归。当然做驼夫也十分地辛苦,动辄数千公里的长途驼夫要一步不落空地走。在归化驼运行还有不成文的规矩,不只是驼夫就算是掌柜一般在驼道上行走全都不骑马也不骑骆驼,全都是依靠两条腿来走。趴冰卧雪自不待言。彼时在归化养驼户和驼夫,也就是吃驼运这碗饭的不下万人。大部分人的生活过得都比较富足,其中有不少人就此而自我提拔,像元盛德的掌柜变成了大商号的东家。前不久我在查阅有关资料的时候,看到在呼和浩特周边十几个自然村庄里差不多每个村庄都有几十户养驼户。有的大一点的村子有上百户养驼户。比如麻花板、厂汉板、攸攸板……它们全都是真正的驼村。

    《绥远通志稿》卷六十九曾做过这样的叙述:“至与西北省外交通,则视内地情势大异。中经大漠,流沙塞途,气候寒冷,非独人烟稀少,水草亦多恶劣。沿途所经各站,且多不毛之地。牛马当之,势难远行,遑论负重,故西北商运大道,皆驼路也……”

     注:本文写作中参考了荣祥老先生、刘映元老先生和卢明辉老先生等先辈的著作。在此对先辈表示崇敬和特别的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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